前技術長22年見證　追隨者如何躍升領跑者 孫元成：台積電憑什麼繳得起海外擴廠學費

圖、文/財訊雙週刊

 台積電加速海外擴廠，引發成本上升與技術外移疑慮。前台積電技術長孫元成以22年第1線見證，拆解護國神山得以制霸全球的底氣，來自3項關鍵決策。

2026年才剛開始，台積電接連宣布在美國亞利桑那州購地擴廠，熊本廠也將轉向3奈米先進製程；彼時，海外設廠成本高、學習曲線長，是否稀釋台灣本土技術優勢雜音再起。而英特爾在美國支持下力拚復興，競爭態勢相較過去，更多了國家力量介入。

「去海外設廠一定得繳學費，但此刻的台積電，正是繳得起的時候。」陽明交大產學創新研究學院院長、台積電前技術長孫元成接受《財訊》專訪時直言，因為台積電正搭上AI帶動高成長，營收與獲利規模，都足以吸收新廠初期學習成本。

「何況企業規模一旦放大，走向全球布局是必然趨勢，沒有地緣政治，它還是會發生。」孫元成強調，半導體產業真正的競爭風險並非成本，而是持續維持技術領先、掌握快速成長市場、獲得客戶埋單，「關於這一點，我也不擔心。」

孫元成1997年加入台積電，返台前任職於著名的IBM華生研究中心，與晚他3年（2000年）加入台積電的前研發副總林本堅曾在IBM共事；而早他兩年（1995年）加入台積電的現任共同營運長米玉傑，也是來自IBM。

對外取經　對內雙向整合

在IBM期間，孫元成領導團隊在COMS、Bipolar與矽鍺異質雙極性電晶體（HBT）上取得技術突破；而在加入台積電後，也讓公司在COMS邏輯製程自二五微米起以近乎每年一代的速度推進，短短幾年內追上國際大廠水準。

其後，他倡導的低耗電CMOS SoC平台，被國際技術藍圖委員會（ITRS）納入制定技術規格，開啟手機與行動運算應用；甚至在ChatGPT問世之前，他率先提出3D×3D系統架構，預見AI晶片將在半導體產業引爆新一波需求。

孫元成說，自己加入的那1年正好是台積電成立10年，創辦人張忠謀開始全面瞄準製程技術自主，希望從追隨者轉為超車英特爾、三星。為配合此一策略，與他同一年加入時任台積電研發副總的蔣尚義，大舉擴充研發部門，一路挑戰極限。

根據《財訊》雙週刊報導，2019年退休的孫元成，如今回顧台積電先進製程能穩居領導地位，認為有3項關鍵決策。第一是補足研發自主能量、強化國際合作。一加入台積電，他便推動公司參與Sematech、SRC等國際重要半導體研究組織，「當時在十年內還拒絕兩次大廠授權誘惑。」

2008年，孫元成更商請多位主管前往有半導體產業大腦的比利時微電子研究中心（IMEC）駐點，參與當時全球第一台極紫外光（EUV）曝光機的研究；這也開啟了台積電與艾司摩爾（ASML）後續的深度合作。之後更在時任營運長劉德音支持下，對內成立先導研發「探路」（Pathfinding）組織；2018年二顧茅廬，成功邀請在史丹佛任教14年的黃漢森出任首席科學家。兩年後，台積電7奈米製程正式超越英特爾，站上世界第一。

第2是台積電成功推動研發與製造整合的「One Team」模式。也是台積電董事長自信跨越海外設廠門檻的一大優勢。

孫元成指出，早期半導體公司普遍存在研發與工廠分離問題，研發並沒有專屬生產線，「這會導致研發成果難以快速量產、良率改善緩慢」。

據了解，台積電是從20奈米以下，開始啟動研發與生產結合的「One Team」模式，成功從三星手上搶到蘋果iPhone 6的A8處理器訂單。後來，台積電更在內部建立「知識管理」平台，如同問診有各種病史紀錄可快速查詢與參考，進而讓之後的16奈米鰭式電晶體（FinFET）、2奈米環繞式閘極（GAA）等先進製程研發，試產良率比預期佳又快。

在台積電推動One Team的過程，孫元成分享自己也推出「design for manufacturing」概念，即要求研發在設計階段即納入製造部門，也向《財訊》雙週刊透露過程中，他頻繁與元件模擬製程部門以及品質可靠部門合作，快速地找出問題根源，加速良率爬升與量產。

第3是台積電優秀人才的連續性累積。孫元成認為，這也是台積電最難被複製的競爭力。台積電第1次大規模的人才匯集，是在2000年前後由曾繁城主導的「群山計畫」，當時主要針對5家無力自建12吋產能的IDM客戶提供專屬服務，沒想到也吸引大量海外人才回流，並與工研院體系培養的台積電工程師融合，逐步形成「土洋人才大熔爐」。

人才連續性累積　難被複製

面對現在外界質疑台積電吸納過多國內人才、排擠其他產業，孫元成卻有不同看法，認為半導體是所有電子產業核心，而台積電有一套培養員工解決問題、創新跨域能力，能外溢至其他產業。但也提醒，年輕人不應只因產業「夯」或薪資高就選擇台積電，真正能走得長遠的，仍是對物理、科學工程與半導體本身的興趣，「如果沒有熱忱，半導體本身，是高壓又難搞的」。

回顧自身投入半導體的起點，孫元成也是源於對物理的興趣。與孫元成有60年交情的蔚華創辦人陳有諒說，孫元成自國中時期就是學霸，《財訊》雙週刊指出，他個性謹慎，卻很樂意分享；加上分析事情客觀、對事不對人，應該是他能在台積電駕馭一群腦袋絕頂聰明的研發人員關鍵。

面對近期台積電前研發副總羅唯仁轉任英特爾引發市場熱議，陳有諒則透露，孫元成一退休為避免任何利益衝突，竟主動通知同學暫不聯繫，「時間長達兩年」，展現嚴謹自律的性格。

採訪尾聲，孫元成笑說，退休後原本想好好遊山玩水，卻碰到疫情與半導體人才荒而接下培育人才任務，但也對被他尊稱為「老闆」的夫人難交代，「時間都不夠出去玩」。不過，隨著台積電迎來退休潮，他透露一群台積電老戰友成立了「台積電榮友會」重聚，不只持續交流，也計畫投入對社會有益的行動。…（更多精彩內容，詳見《財訊》雙週刊第75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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